春色寄情

简介

老槐树的枝桠刺破黄昏时，李家媳妇正蹲在井台边搓洗着沾满泥浆的粗布衣裳。春日的风裹着野桃花的香气掠过青砖墙，她却闻到一股腐烂的稻草味。这是1978年豫东平原的暮春，公社解散后的第一场雨浸透了晒谷场，也冲散了她对丈夫的思念。李家男人在县城供销社当会计，每月二十号准时寄回汇款单，却总在信纸背面画些歪扭的图案。女儿小满蹲在门槛上数蚂蚁，忽然发现父亲的汇款单背面画着一串串连在一起的圆圈，像极了村口老磨坊的石磨。 供销社主任王德发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间，总能看见李家男人的影子。这个总爱把烟袋锅子敲出脆响的中年汉子，私下里给李家男人递过几次烟丝。村里人说他媳妇早年间被疯牛撞断了脊梁，从此便用烟袋锅子抵着心口，仿佛能压住那些无法言说的痛。李家男人每月寄回的汇款单，总在王德发的烟袋锅子上留下暗红的印迹，像某种隐秘的契约。 小满在县中学的课本里发现父亲的笔迹，那些被红墨水涂改的数字间藏着半张泛黄的火车票。她偷偷攥着票根跑到村口，看见李家男人正把最后一把麦种撒进土坑。暮色里他的背影与远处铁轨的剪影重叠，麦粒坠地的声响混着火车汽笛，在暮春的风里碎成一片片透明的玻璃。母亲突然从灶台后探出头，手里攥着半截磨破的棉线，说那年冬天父亲在火车站被卷进车轮，却在昏迷前用血在票根上写了个"春"字。 县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野菜汤的腥气，李家男人躺在病床上数着窗外的柳条。他总说春天是万物复苏的时节，却不知自己早已被岁月蛀空。小满攥着火车票在走廊徘徊，听见护士说父亲的病历本上写着"慢性胃溃疡"，却没人提起那张被血迹浸透的汇款单。当野桃花落满住院部的台阶时，母亲把最后一把麦种撒进父亲的衣兜，说这是给来年春天的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