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途我为尽

简介

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窗棂，李三被父亲的咳血染红了半截裤管。他攥着师范学院录取通知书，在村口石碾上坐到日头西坠，石缝里渗出的凉意浸透了掌心。父亲咳出的血块在青石板上凝成暗红斑点，像极了他少年时在村头看过的那些被暴雨冲刷的泥坑。这年头，读书人总要被现实扯进泥里，可李三的指尖还残留着墨香，那是他偷偷抄写《诗经》时留下的。 村长在祠堂的香案上摔碎了茶碗，碎瓷片扎进李三脚心。"你爹咳了三宿血，就为让你考个大学？"这话让李三想起二十年前祖父在井边磨镰刀，铁锈簌簌落进水缸的声响。他盯着父亲佝偻的脊背，忽然发现那背影与村口老槐树的枝桠重叠，树皮皲裂处渗出的树胶，和父亲咳出的血在阳光下泛着相似的光泽。母亲把鸡毛掸子拍在灶台上，火星子溅到父亲的旧棉袄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金。 李三背着铺盖卷走进县城时，裤袋里还揣着半块烤红薯。火车站的铁轨在暮色中延伸成一道伤疤，他数着枕木间的裂缝，恍惚看见自己被钉在命运的十字架上。录取通知书被雨水泡皱的那晚，他蜷缩在宿舍铁架床上，听见窗外飘来落叶与泥土的腥气。第二天清晨，村长带着五斗米和一捆旧账本出现在宿舍门口，米粒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，账本上的字迹却像被泪水洇开的墨迹。 三年后李三站在讲台上，粉笔灰落在他不再年轻的眉梢。台下学生翻动课本的沙沙声，与当年父亲翻动犁耙的声响渐渐重合。他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，自己在山崖边用草绳绑住父亲的咳嗽，雨水顺着草绳滴进土里，长出几株倔强的野菊花。如今他教着孩子们写作文，总在结尾处添上"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完"，却不知道这句话早被父亲的咳血浸透了三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