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弦难续爱归尘

简介

老琴师在镇东头的槐树下支起琴案，琴弦断了三根。他总说弦断了要重新磨，可这把老琴在案头躺了十年，弦轴早已锈蚀。女儿在县医院做护工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总比账单晚三天。他常对着空荡荡的琴房发呆，墙角那盆枯死的兰花，叶尖垂着的露水滴在褪色的琴谱上，洇出大片墨痕。 镇西头的寡妇李素娥守着半间祖屋，窗台上摆着女儿留下的旧琴盒。她总在黄昏时分打开盒子，擦拭蒙尘的琴身。女儿出嫁那年，她亲手将嫁妆送去，却在回程时摔碎了青瓷碗。如今女儿寄来的信里说要回城做手术，她攥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发白，像老树根攥着最后一片落叶。 琴房门前的石阶上，野猫在啃食老鼠。老琴师看见便起身驱赶，却总在半途停下。他记得女儿幼时总爱蹲在台阶上，看蚂蚁搬动米粒。那年她考上音乐学院，临行前夜把琴弦一根根系上红绳，说要带着好运去城里。如今红绳褪色成灰，琴弦却始终断在第七根的位置。 李素娥的孙女在镇小学教书，总爱翻看祖母的旧物。她发现琴盒夹层藏着张泛黄的合影，照片里穿红棉袄的小女孩举着断弦的琴，背后是漫山遍野的野菊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年秋收时父亲为护住女儿的琴，被摔碎的陶罐划伤手指，从此再没摸过琴弦。如今老琴师在镇上摆摊修鞋，李素娥的孙女常去讨教，却总被他摇头打断。 镇上的老人们说，那把断弦的琴是镇魂物，断了便再难续。可李素娥不信，她每天清晨把琴搬到晒谷场，任麻雀啄食琴码上的谷粒。老琴师偶尔会来，坐在琴案旁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，像极了女儿出嫁那夜的烛光。他们谁也不说话，只有风穿过琴房的裂缝，卷起地上散落的琴谱纸页，如同翻动着无人问津的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