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母

简介

老宅的屋檐下垂着蛛网，青石板缝里长出几茎野草。春生媳妇抱着襁褓站在门槛上，看檐角滴落的雨水把泥地冲成暗褐色的镜子。她知道这镜子照不出自己的影子，就像这老宅的墙根下，永远埋着前妻的骨灰盒。 儿子明子蹲在门槛边啃馍馍，手指头沾着白灰。他总说继母是偷来的女人，可那年冬天她裹着棉被在雪地里挖红薯时，明子却把最后半块馍馍掰成两半。春生媳妇摸着粗布衣襟，想起自己曾在县医院产房里攥着产褥热的诊断书，那会儿她正给前夫熬药，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像极了此刻灶台上的锅。 老槐树的枝桠戳进天窗，筛下斑驳的光。春生媳妇数着树影，算计着每月给明子的零花钱。她总在黄昏时分把菜刀剁得咚咚响，刀刃映出灶火的光，也映出明子偷藏在碗底的糖。这孩子比他爹更会藏东西，去年冬天把新棉袄塞进炕洞，今年春天又把压岁钱藏在墙缝，像怕被人发现似的。 老屋的砖缝里藏着秘密，明子的课本夹着张泛黄的纸条，是春生媳妇在菜市场捡的。她常在夜里拆开纸条，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，像看自己染了灰的指甲。某个梅雨天，她终于在灶台下找到那张纸条，背面洇着水渍，写着"妈妈别走"。雨滴顺着瓦当砸进陶瓮，瓮底的水映着她的倒影，恍惚间像是前妻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