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岁不相见

简介

老槐树的影子爬满了墙根，树皮裂出细密的纹路像老人的手背。村东头老李头总在黄昏时分蹲在树下，手里攥着半块青砖，砖缝里嵌着几粒干瘪的玉米粒。他儿子李大山十年前离乡打工，至今未归，砖块是当年盖房时留下的，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念想。村里的年轻人早已搬去城里，老李头守着祖屋，把旧年的事物一件件收进木箱，连灶台上的铁锅都擦得锃亮。 李大山的媳妇王秀兰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，柜台后总放着几包旧年份的辣酱。她总说这酱是给儿子留的，可每次打开瓶盖都只剩半勺。镇上来了个摄影师，背着胶片机在巷子里晃悠，说要拍老物件里的故事。老李头最初不允，后来看着年轻人对着老物件拍照，竟把那半块青砖递了过去。摄影师说砖上的裂痕像年轮，老李头却盯着砖缝里发黑的玉米粒，想起儿子离家那日，自己硬塞给他的半袋面粉。 冬至前夜，老李头在灶台前熬粥，铁锅突然裂开道缝。他颤巍巍摸出砖块，发现砖缝里的玉米粒竟长出嫩芽，从裂缝里钻出来，在灶火映照下泛着微光。夜里他翻出泛黄的家谱，发现李大山的生辰与这株嫩芽的发芽日恰好重合。天亮时镇上的人说，李大山在南方打工时得了重病，临终前托人捎回半袋面粉，却在途中被暴雨冲散。老李头把砖块埋进灶灰，却在春分时挖出一抔带着泥土清香的玉米粒。 王秀兰的小卖部门前挂起新年的红灯笼，镜头扫过货架上堆积的旧年物什。摄影师说要拍这户人家的变迁，老李头却盯着墙角的砖块发怔。他忽然想起儿子离家那日，自己曾用砖块在院墙上刻下日期，如今砖面模糊如被泪水浸过。镇上人议论纷纷，说老李头该把砖块扔了，他却固执地将它放在新修的祠堂前，任青苔爬上裂痕。有人看见砖缝里的玉米芽在风里摇晃，像极了旧年村口那株倔强的野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