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牛

简介

老周攥着存折在镇上转了三圈。他盯着饲料厂门口那头黄牛，牛角上缠着褪色红布条，蹄子碾碎的草屑像散落的金箔。这是他攒了五年才凑够的价钱，却在签合同前被儿子拦住。年轻人攥着手机说城里有家养殖场招人，语气里带着他爸当年送他去打工时的焦躁。老周望着牛棚里那个总爱往牛槽里塞橡皮糖的孙子，突然觉得这头牛比儿子更懂他。 牛栏铁门吱呀一声，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老周把牛牵到村口老槐树下，让孙子数着牛蹄印踩进泥里。孩子踮脚数到第七个时，远处传来拖拉机轰鸣。那是他女儿带着新买的收割机回来，车斗里堆满玉米秸秆。女儿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，眼神却始终追着牛角上那抹红布。老周突然意识到，自己这些年把牛当成了某种隐喻，却忘了它只是头牲畜。 暴雨突至的傍晚，牛棚漏下的水滴在水泥地上汇成小溪。老周蹲在牛槽边，看儿子把手机屏幕贴在牛脸上。"它的眼神像我奶奶临终前那样"，年轻人说这话时，女儿正把最后半袋饲料倒进牛食槽。牛低头咀嚼的瞬间，老周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的叹息，混着雨水砸在铁皮屋顶的轰鸣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女儿也是这样蹲在牛棚里，给生病的母牛喂药。 当牛贩子第三次报价时，老周摸出磨破边的存折。他数着皱巴巴的纸币，突然发现孙子在偷偷往牛角上系红绳。孩子说这是给牛过生日，老周这才想起牛棚墙上那张泛黄的纸条——是女儿用红笔写的"小黄"。雨幕中，牛角上的红布条与红绳缠绕成结，像某种未说出口的和解。老周把存折塞进儿子口袋，转身走进雨里，身后传来牛咀嚼青草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