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和我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褶皱里，一孔窑洞裂出两道门。老李头攥着旱烟袋，把半截烟灰弹进灶膛，火星子溅在土墙上，像撒了一把金箔。他儿子老三蹲在门槛上啃馍，嘴角的油渍抹得满脸都是，却盯着父亲身后那面泛黄的土墙，墙缝里嵌着半块旧报纸，头条还留着“大跃进”几个字。老李头咳嗽一声，烟袋锅子磕在青石板上，震得屋檐下的燕子窝簌簌落灰。这场景像被谁用毛笔蘸了墨，洇在岁月的宣纸上。 老三的媳妇春桃在地头割麦，镰刀磕在麦秆上发出清脆的响。她总觉着老三的影子比麦子还高，弯腰时总要仰头看那道背影。村支书送来新粮，老李头把第一袋塞进老三怀里，粗糙的手掌蹭过儿子的手心，像是在抚摸一块生锈的犁头。春桃攥着镰刀站在田埂上，看丈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黄土垄沟里，麦芒在风里晃成一片金浪。 窑洞深处的炕桌上，老李头用豁口的瓷碗盛着小米粥，热气在碗沿凝成水珠，顺着皱纹往下淌。他忽然说起当年在公社扛麻袋的事，说老三那时瘦得像根竹竿，却总抢着把重的扛在肩上。春桃把晾着的咸菜坛子挪近火塘，咸菜的酸味混着炕洞的热气，在屋子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老三在地头发出闷哼，春桃知道是麦芒扎进手指，却偏要笑着把药膏涂在他手背上。 麦收后的夜晚，老李头翻出老三的旧课本，泛黄的纸页里夹着半张火车票。那年老三揣着它跑出山村，说要去城里找条出路。春桃把晾干的麦秸垛堆在院中，月光漏过竹筛，照着那些细长的秸秆，像无数条等待归途的蛇。老三的影子突然在院门口晃动，他背着麻袋回来，裤脚沾满泥浆，却从怀里掏出一包带冰碴的苹果。老李头接过来时，手指在玻璃纸上来回摩挲，像在抚摸一个陌生的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