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母者百财不入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土炕还留着陈年霉味，老妇人蜷在炕角咳嗽时，总要把被褥裹得更紧些。村里的人都说她命硬，三十年前丈夫死在矿难里，儿子十八岁就离家出走，如今只剩她和瘫痪的孙子守着半座荒屋。县志里记载着这带山民的习俗，凡弃母者必遭天谴，可谁信这老话？儿子临走前把祖传的铜锁扔进灶膛，火舌舔舐着锁芯里刻着的"仁"字，腾起的青烟像条盘踞的蛇。 村东头的王铁柱攥着存折在祠堂门前徘徊，泛黄的纸页上数字比他手心的茧子还粗糙。他娘的风湿病又犯了，膏药贴在膝盖上总渗出血水，可他连买药的钱都省了。镇上新来的信贷员递来贷款合同那日，老妇人攥着算盘珠子在门槛上摔出裂痕。王铁柱把娘的银镯子熔成铜钱，却在铸币厂门口被保安拦下，那些带着体温的金属在铁皮箱里叮当作响，像极了他幼时偷吃灶糖时的声响。 暴雨冲垮了山道，王铁柱背着装满矿石的麻袋在泥泞中跋涉。娘的咳嗽声混着山风灌进他耳膜，恍惚间看见三十年前自己攥着录取通知书逃出家门，母亲的白发在风里飘成一缕缕断线。矿洞深处的积水漫过脚踝时，他摸到腰间藏着的铜钱，那些曾被娘逼着供奉的铜钱，此刻硌得他生疼。矿长办公室的红木桌面上，他把钱袋摔得砰砰作响，却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，是娘临终前咳出的血沫味道。 村口的井台结了薄冰，王铁柱跪在青石板上，看着冰层下游动的鱼群。他娘的遗物在箱底发着霉，那些铜钱终究没能换回半座新坟。矿上的账本在火中蜷曲成灰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总说"地下的金子要靠地上的根"，此刻才懂得这根是扎在骨头里的。山风掠过老槐树的枝桠，带起的落叶覆满他沾满泥浆的裤脚，像极了当年离家时，娘用枯枝在院门口画的符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