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路上

简介

生死路上，山道蜿蜒如蛇，雾气裹着松针的苦香。老周把父亲的遗体抬上车，后座垫着芦苇席，车斗里堆满山货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，副驾驶座上的遗照被风吹得泛黄。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驾车，仪表盘指针在深夜里忽明忽暗，像极了父亲临终时的眼睛。 山货贩子老周和儿子周小满的争吵在车里持续了三十七公里。小满说要带母亲去城里治病，老周却攥着存折不肯松手。柴油车碾过碎石路，车尾扬起的尘土模糊了后视镜。老周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在山路上奔波，那时他总嫌儿子读书慢，如今却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。车灯劈开浓雾时，他看见山崖边挂着一盏残破的纸灯笼，红绸带在风里飘成血色。 他们停在半山腰的废弃石屋，小满掏出药瓶时，老周才发现儿子偷偷藏了半个月的积蓄。屋檐滴水在青石板上凿出凹痕，像极了他年轻时在矿上留下的伤疤。小满说城里医院要八千块，老周数着存折上的数字，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悠长的山歌。歌声穿过雾霭，惊起一群山雀，撞碎了屋檐下的冰棱。他望着儿子背影消失在雾中，忽然觉得这山路竟比记忆更长。 最后的三十里山路，老周在车里听收音机播报疫情。喇叭声混着雨点砸在车窗上，他摸出父亲留下的铜烟锅，烟丝早已结成硬块。小满折返时浑身湿透，怀里抱着个铁皮盒，里面是父亲生前写的药方。老周把存折塞进儿子手里，却在翻出病历本时，发现父亲的签名被墨水晕染成一团。车灯划破雨幕时，他看见山崖边的纸灯笼还在摇晃，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