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君如故

简介

东山头老屋的青砖墙裂了道缝，像张开的嘴咬住半截枯枝。十七岁的阿禾蹲在门槛上，望着父亲跪在祠堂前烧纸钱，火光里飘着三十年前的旧账本。村支书说这本子藏着分家的密钥，可阿禾只记得父亲总在深夜翻动它，纸页上的墨迹洇成黑雾，把整座山的石头都染得发潮。 母亲的银镯子硌在阿禾掌心，镯内刻着"思君如故"四个字。这行字从她嫁来那天就刻在镯子里，像某种诅咒。村里的老人总说阿禾像他爹，可阿禾更像那年暴雨冲垮的石桥——桥墩上刻着族谱，水漫过时带走了半截名字。当老屋的裂缝渗出潮湿的霉味，阿禾开始在田埂上捡拾碎瓷片，每片都映着父亲年轻时的面容。 祠堂地窖的霉味比老屋更浓，阿禾摸到的不是账本，是半块刻着"永"字的石碑。石碑背面有暗格，藏了三十七封未寄出的家书，墨迹里泡着干枯的桂花。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何总在月圆夜仰头看天，那些飘在空中的字句原是被风卷走的魂魄。村东头李寡妇的槐树下，她总说看见父亲年轻时的影子，此刻阿禾的瞳孔里也倒映着同样的轮廓。 暴雨将至时，阿禾把最后一页家书埋进土里。石碑裂成两半，露出底下埋着的铁盒，盒里有张泛黄的婚书，落款人竟是他从未谋面的堂兄。祠堂的飞檐滴着水，把柏油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阿禾站在裂开的石碑前，听见自己骨头缝里渗出的声响，像山洪在旧河道里奔涌。当村支书的皮鞋碾碎门槛上的纸灰，阿禾终于看清那些年父亲跪着烧的纸钱，原是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