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知的爱

简介

老槐树的影子爬进窗棂时，井水正泛着青苔的腥气。父亲在井边种满了苦菜，母亲把旧棉袄拆了补床褥，七岁的阿满蹲在门槛上数蚂蚁，突然发现墙缝里藏着半张泛黄的合影。照片上穿红棉袄的姑娘被父亲搂在怀里，眉眼间沾着煤灰，像被风吹落的柿子。阿满把照片藏进枕头底下，夜里总被梦惊醒，梦里那姑娘的笑声比井水还冷。 父亲的烟斗总在黄昏时分熄灭，烟灰落进搪瓷缸里凝成黑痂。母亲管他叫"哑巴"，说他夜里总哭，哭声像野猫抓挠铁皮屋顶。村里的老人都说阿满爹是见过世面的人，年轻时在城里当过搬运工，回来后就锁了大门，连村口的邮差都别想进去。阿满偷偷翻墙头，看见父亲对着老槐树喃喃自语，树皮上刻着歪歪扭扭的"满"字，像某种古老的咒语。 暴雨夜，阿满发现父亲的旧皮箱底藏着铁盒。盒子里是褪色的结婚证和半截红绸带，证上的名字被墨水晕染成团，唯有"王秀兰"三个字清晰如刀刻。母亲在灶台前炸油条，油星子溅在褪色的红绸上，竟显出几道暗红的纹路。阿满突然明白为何每年清明都要去坟地烧纸，为何父亲总在月圆之夜对着北方发呆，那些沉默的年月里，他分明听见过铁盒的锁舌在黑暗中发颤。 十年后阿满回到老宅，发现井水干涸成龟裂的泥潭。父亲的烟斗换了新竹节，却依然在黄昏时分熄灭。母亲的白发像井边的芦苇，风一吹就簌簌作响。当她从炕头摸出那个铁盒时，阿满看见自己七岁那年的倒影正从照片里爬出来，爬过发霉的墙纸，爬过锈蚀的门环，最终停在母亲颤抖的指节上。老槐树的年轮里，藏着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爱与恨，像深井里沉睡的月亮，终会在某个清晨被搅碎成满地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