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是初时明

简介

月光漫过老槐树的枝桠时，蝉鸣忽然停了。王铁柱蹲在井台边上搓着泥手，听见远处传来父亲的咳嗽声。那声音像锈蚀的犁头撞在石板上，把夜色撞出裂痕。他数着檐角漏下的月光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，月亮是初时明，是人心里最亮的那块疤。 村西头的麦田在月光里泛着银白，像撒了一地碎银子。王铁柱的祖父曾在这片地里刨出过金子，后来被公社干部拖走时，铁锹磕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。父亲总说那是祖宗的命，却在每个满月夜偷偷往井里扔硬币。王铁柱发现父亲藏在地窖的账本时，纸页上的字迹被潮气泡得发软，密密麻麻的数字里藏着三十七个未出嫁的妹妹名字。 干旱从第七个满月开始。井水滴落的声响变得迟钝，像老牛咀嚼干草。王铁柱跟着父亲去河边找水，看见他跪在龟裂的河床上，用枯枝在泥里画圈。那动作让他想起母亲生前纺线，纺车吱呀转动时，总把纺锤甩进月光里。父亲说要带他去城里的月亮湖，却在半路被村长拦住，对方攥着他的衣领说城里人骗人，月亮湖是水泥浇的。 王铁柱在暴雨夜翻出祖父的旧皮箱，里面躺着半块刻着星图的铜镜。镜面蒙着灰，却能照见他手背上蜿蜒的血管，像老树根在月光下舒展。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何总在月圆时咳嗽，那些藏在井底的硬币，原是给祖宗的供奉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，他把铜镜埋进麦田，泥土覆盖的瞬间，听见地底传来细碎的响动，像是有人在叩击时光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