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见我的小欢喜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蝉鸣声里，老周头把最后一把竹椅搬到晒谷场。他总说这棵树是村里最后的绿荫，可今年夏天，蝉声比往年更稠密了些。女儿周晓芸蹲在树荫里啃西瓜，瓜瓤溅在青石板上，像撒了一地红霞。她十五岁，正被高中班主任盯着填报志愿，而父亲执意要她考师范，说这是祖坟上供着的饭碗。 村东头的李寡妇总爱在清晨给老周头送凉茶，瓷碗底压着半张泛黄的族谱。她儿子李大山在县城中学当保安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上印着"李大山"三个字，像块烫红的铁。晓芸偷偷在汇款单背面画小人，画到第三幅时被母亲发现，竹篾条在她手背上划出细密的血痕。那年秋天，李寡妇把汇款单折成纸船放进溪流，说水会带走不该有的执念。 县城中学的围墙爬满爬山虎，李大山总在黄昏时分仰头看这些藤蔓。他发现晓芸的作文本里藏着秘密，那些关于海洋的比喻和星空的段落，像被雨水泡发的种子。当教导主任把晓芸的志愿表扔在讲台上时，李大山正用铁锹铲除墙角的杂草，锹柄磕在砖缝里的声响，惊醒了趴在窗台上的灰雀。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在操场边铲土，把母亲的骨灰埋进新翻的泥土。 腊月二十三，老周头在祠堂供桌前摆了三碗酒。晓芸的录取通知书在风里飘着，纸页边缘泛起毛边。李寡妇把晒干的艾草塞进灶膛，青烟漫过屋梁时，她看见晓芸把志愿表揉成团扔进火盆。那团纸在火光中蜷缩成灰蝶，翅膀上还沾着未干的墨迹。老周头摸着祠堂门框上的裂痕，终于说出了埋在心底二十年的话：当年他送女儿去省城读书，是想让那棵老槐树的根系扎进更远的泥土。